过去两年,体育产业的火爆和足球热让足球青训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但在10多年前,青训在国内只能说是一块贫瘠的处女地,少有人触及。时光荏苒,到了2016年,中超新人奖排名前两位赫然写着李晓明和高准翼的名字,他们都出自上海一家叫作幸运星的青训队伍;而今年4月份征战全运会男足预赛的上海U20代表队同样以幸运星梯队为班底……

幸运星这家青训俱乐部有何特别之处?他们如何从一片荒芜中变得枝繁叶茂?体育大生意特意走访幸运星足球俱乐部当家人易文兵,听他讲述那段痛并快乐着的故事。

幸运星的办公室位于距离上海八万人体育场不远处的一个办公楼里,面积不大,甚至没有什么光鲜的门牌,门上只用一张纸写着“上海幸运星足球俱乐部”,“选择这里是因为和足协比较近,办事方便。”易文兵用这样一种不见外的口吻开始了与笔者的对话,“我以前是做贸易的,就是喜欢足球,06年的时候和申思、祁宏他们一商量,搞个足球培训班吧,我和他们是很好的朋友,93年就认识了。”

幸运星最初为圈内人士和沪上球迷知晓,一定程度上无法与申思、祁宏这两个中国足坛响当当的名字剥离开,但幸运星一度处在困境也和申思、祁宏的“出事”有关,“这事不多说了……”易文兵的淡淡言语中你依然能听出那段时光的艰难,外人很难想象,为了留住小球员,他曾经把每一个家长叫到足校做思想工作,为了让球队在赞助商跑光的情况下继续维持,他又自掏腰包贴了多少钱。

如今幸运星足球俱乐部的股东名单上依然写着易文兵、申思、祁宏和张勇(前申花球员),值得一提的是,4月3日,也就是申思刑满释放后的第三天,他就与祁宏一起出现在了全运会足球预赛的看台上,因为赛场上的年轻人大多是他们曾经带过的幸运星小球员。

10年多年前,搞青训算不上什么时髦的事情,说的更直白一点,既赔本也赚不了吆喝,一些从业者坚持了几年后就选择放弃,幸运星是为数不多的成功者,在上海与根宝足校齐名(根宝足校打造了如今中超上港队的前身上海东亚队)。这两年幸运星为上海两家中超俱乐部输送了4支梯队,95/96梯队去了申花,97/98、99/00、01/02梯队被上港打包收购。

“我们有什么秘诀?这真的说不上。”易文兵异常谦逊,但他也指出幸运星的一些优势所在,“我们的教练队伍比较强,很多都是退役的职业球员,申思、祁宏、张勇、谢晖……一大批球员都在幸运星当过教练,而且我们在学校设的教学点都保持着一个主教练、一个助理教练和一个守门员教练的配置,这对于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培训而言是比较难得的。”目前幸运星与上海的20多个中小学达成合作(90%是小学),教练队伍多达50人。

能置起这么大的家当,恐怕不少人会以为幸运星很赚钱,答案是否定的,按照易文兵的说法,开始有盈余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从2010年市体育局和足协将95/96年龄段球队纳入全运会序列开始(其实近年来全运会的参赛队伍都通过幸运星和根宝足校的比赛结果来确立),解决了我们不少资金压力,加上这几年一些球员踢上了职业赛,我们能从球员转会中享受一部分转会费,大约5%-10%,青训存在成材率的问题,也存在一个周期问题,你必须有耐心。”

在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日子里,幸运星的投入一点都不少,一方面是教练员的工资,更重要的是要让小球员迅速提高必须有足够的比赛去踢,“我们每周都有比赛,很多时候要跨省比赛,此外,还得保证球队每年出国拉练比赛一次,一到两周时间,主要是日韩,交通、住宿、餐饮都是开销……”

搞足球之前做过很多生意的易文兵坦言当初没有想过靠青训赚钱,也正因为此,为了保证小球员的训练和比赛质量,他在投入上从不吝惜,事实上,去年幸运星还聘请了外籍教练——日本人古贺琢磨,“他是在日本打比赛时结识的,当时获悉他曾经在新加坡带过4年国少队,水平是有保障的,现在我们正在考虑签另一个外籍教练,是荷兰人。”

相比于讨论幸运星的成功之道,易文兵更喜欢探索中国足球青训中出现的问题,以及如何通过青训支撑起国字号成年队,“我去过欧洲一些国家,以法国为例,我们的小球员身体条件和他们差太多,中国足球是拼技术还是拼身体,我认为还是得走地面(踢技术)。再说日本,他们从高中联赛、俱乐部梯队到各个俱乐部职业队和国家队,踢得都是一种风格的足球——技术足球,他们的梯队对于国家队的输血非常容易,选才面很大,(统一风格下)球员的适应也不是问题。”

易文兵笑言早些年中国青少年比赛“球都是在天上飞的”,关于青少年培训,也直言不讳应该学习日本,把足球培训当好大面积引入校园,而非过去封闭式的体制内专业训练,“踢球的人多了才有希望,日本的高中联赛水平就相当高,我记得有一个数据,日本职业俱乐部从高中联赛中选才的比例超过了俱乐部自己的梯队。”

随着足球热的再度兴起,当下青训再也不是一个新鲜词,甚至于在中国资本收购海外俱乐部的大潮中,青训和留洋也被资本方当作一个最普遍的借口,对此,一直主张球队海外拉练的易文兵作何感想?“这中间存在一个问题,如果不满18岁,非欧盟的限制让我们的球员即使出去了也没法在国外踢上当地的正式比赛,而年满18岁的再送出去,又基本跟不上国外的节奏和水平了,还是踢不上比赛,或者只能去踢低年龄段的比赛。”

易文兵是个务实的人,他认为球员踢不上比赛,留洋就显得意义不大了,“年龄大了后,已经基本定型,他的特点再也改变不了,米卢来幸运星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再好的教练也改变不了一个球员的自身特点,只能尽可能去发挥他的优势,国际足联讲师克里特也说过类似的话,梧桐树永远是梧桐树,你不能把它变成杉树。”

本着这样的思路,易文兵对于留洋持保留意见,非欧盟限令不改变,留洋只是听上去很美,此间,易文兵还举了幸运星小球员陈小毛的例子,“他在13岁时就被利物浦相中,试训过两次,最后我们还是放弃了。”

当然,困扰易文兵的不止是留洋这柄双刃剑,国内职业俱乐部对于青少年球员的使用也让他感到担忧,“小俱乐部缺人,大俱乐部是囤积了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但迫于成绩压力不敢放手使用,在最需要高水平比赛磨练的年龄,中国的年轻球员比赛太少。”

这个问题上,欧洲豪门俱乐部通常会将有潜力的年轻人租借到其他俱乐部和其他联赛去锻炼,但国内显然还没有形成类似的良性循环,易文兵坦言不仅仅是大俱乐部不愿意租借,“事实上,小俱乐部也不喜欢这种方式,感觉自己是在为别人培养球员。”

听上去,已经在青训上结出硕果的幸运星并没有让易文兵心中的大石落地,中国足球太多需要改变和提高的地方成为萦绕在他脑中的困局,交流间,易文兵透露幸运星也在成立体育经纪公司。易文兵认为,这个想法最主要的目的是想为自己的小球员给出一个更好的职业规划。

“从青少年球员到职业球员,年轻人需要一些职业的建议,我们不仅要让他们成才,还希望他们能够在职业道路上走得更稳健。”